十年前叔父参加一个地产行业年会,席间觥筹交错,全是呼风唤雨的企业大佬。但有一个人,既不像是开发商,也不像是银行家,却能在人群里左右逢源,混得风生水起。
他问身边的弟弟:“那位是谁?”
他弟瞥了一眼,语气里带着三分不屑,七分无奈:“是个叠马仔。”
叔父当时就愣住了。什么时候起,靠着拉客去澳门赌博抽水的人,居然能和地产大佬们平起平坐,称兄道弟了?
他弟叹了口气:“没办法,有的老板就好这个。想去澳门的贵宾厅,得靠他引路。”
那是澳门博彩业的黄金时代,也是那一代富人的“狂欢时代”。
如今回头看,恍如隔世。
一、那个“叠马仔”左右逢源的年代
曾几何时,去澳门赌场不仅是赌博,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。
叔父那时候身体极差,婚也离了,业也败了,整个人处于至暗时刻。有个叫老本的海外富豪朋友,非拉着他去澳门“散心”,其实就是想拉他下水。
【赌博论坛】到了贵宾厅,各种贴心服务扑面而来:姓氏首字母投射在地板上任人踩踏?茶杯垫换成了喜欢的颜色?这让他想起了什么?这不就是旧时青楼女子给恩客送鸳鸯戏水枕头套的套路吗?
他当时就想不通:就凭这点小恩小惠,我就得送出去几十万上百万?
老本见他不为所动,自己扑上了牌桌。几把牌下来,这位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富豪,衬衫扣子解到了第四颗,露出一巴掌带汗珠的护心毛,青筋暴露,眼睛瞪得像蜥蜴,哪还有半点绅士风度?
叔父说你累不累?老本只能讪讪解释:“没办法,人人都有阿喀琉斯之踵,我这人就是好赌。”
那时候他想,有钱人真枯燥。
二、风向变了,“老登娱乐”正在退潮
最近翻看新闻,发现澳门的空气确实变了。
摩根士丹利最新报告指出,预期短期内澳门博彩股将跑输大市,今年博彩收入增长放缓,且“基本中场持续疲弱”。中金公司的展望也显示,虽然中场业务恢复到了2019年的126%,但贵宾业务却只恢复到了同期的28%。
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,其实是一个滚烫的现实:靠叠马仔拉客、靠大佬一掷千金的时代,真的要过去了。
有意思的是,这并不意味着澳门没落了。花旗银行的调查显示,虽然人数少了,但“鲸鱼客”(高端玩家)还在,投注额反而更猛了——今年1月,有观察到的28名豪赌客总投注额达810万港元,人均投注29万港元,同比增长49%。
但请注意,这批人玩的已经不是当年那种“一翻俩瞪眼”的纯赌了。
永利皇宫最近重开了顶级的“主席会”,面积扩至近10万平方呎,里面不仅有博彩区,还有精品餐饮、娱乐区、雪茄室和酒吧。这哪还是赌场?分明是一个高端社交俱乐部。
这背后折射的,是中国富人阶层的代际更替。
三、为什么80后、90后富豪不迷赌博了?
第一批致富的老板们,很多是草根出身。时代造英雄,风口上的猪也能起飞。但人一旦文化底子薄,有了钱之后就容易陷入“枯燥”——他只能享受最肤浅的快乐,比如那种“翻牌瞪眼”的刺激。
而现在的80后、90后甚至Z世代的新贵们,大多是从清北复交、985/211走出来的。这帮人的娱乐方式,早就换了赛道。
你让一个学计算机出身的互联网新贵,跟着叠马仔去贵宾厅耍筹码? 在他眼里,这事儿太low了。
看看水浒传里,沉迷赌博的是李逵,是那些社会底层的好汉。你可曾听说宋徽宗天天摇色子?人家玩的是书画金石,是更高维度的审美。
现在的年轻富豪们也是如此。他们的快乐来源更丰富:滑雪要飞北海道,看展要去东京、巴黎,喝威士忌要讲究产区,玩表要看背透机芯,甚至炒个鞋、玩个数字艺术品,都比坐在烟雾缭绕的贵宾厅里拍桌子有格调。
花旗的报告里有个细节很耐人寻味:澳门高端博彩的回暖,可能和演唱会有关——Blackpink的香港演唱会、林峯和王鹤棣在澳门的演出,甚至是与潮玩IP“Twinkle Twinkle”的合作。现在的有钱人是去听歌、看秀、追星、吃米其林的,顺便玩两把,而不是为了玩两把专程飞过去。
四、从“梭哈”到“氪金”,算不算一种进步?
当然,人类追求刺激的本性没变。
老本那一代人,追求的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,那种几十万一局的翻牌,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着。而现在呢?年轻人把这份刺激转移到了虚拟世界里。
这两年火爆全网的《黑神话:悟空》,预售就卖了几亿;各种3A大作、二次元抽卡,年轻人氪起金来毫不手软。
有人会说:氪金不也是赌吗?
还真不是一回事。赌博是纯粹的零和游戏,能让人倾家荡产;而打游戏打到倾家荡产的,至少我没见过。 游戏至少还有个故事、有个美术、有个文化内核在里面。你花几百块买个《黑神话》,体验的是中国文化的顶级输出,这钱花得不比扔在水里听个响儿强?
五、写在最后
回头看那个叠马仔在年会上春风得意的年代,本质上是一个物质先于精神暴富的年代。
钱来得太快,精神世界没跟上,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去填充空虚。所以那时候,贵宾厅里挤满了人,叠马仔成了大佬们的座上宾。
而现在,当新一代受过良好教育的富人崛起,当茅台党的“老登娱乐”逐渐退潮,当机器人登上春晚扭秧歌、无人机成为孩子们的新年礼物,澳门也在被迫转型——从单纯的赌城,变成综合性的娱乐之都。
这何尝不是一种进步?
毕竟,当一个人的精神世界足够丰盈,他就不需要靠践踏自己姓氏的地板,来证明自己活着的价值了。